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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页）

弘忍靠在榻上，手中的书仍是半个时辰前打开的地方。眼神时不时瞧着透花窗，外面已经大亮了。梅花将小小的一枝红色探进窗里，星星点点的很美。远处传来小沙弥的嬉戏打闹声。

但没有一样能吸引他。

大总管喜平用余光观察着弘忍，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

圣人可以隐忍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宫婢之子到被清河周氏支持乃至践祚，整整十五年的时间，从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到犹如利刃出鞘无人敢与其争一二。其心性坚韧和忍耐不容小觑。或许正是这样的心计，圣人向来是坚毅果敢。未曾这样心绪不宁。遂叫来旁边的侍从让他去打听一下这位夫人的来历

弘忍想起昨晚，或许是月色太美迷蒙了他的眼，让他昏醉在其中。他的话也比平常多。

他问芸娘，为何要采这般多的梅花。她轻笑，如那冰河回暖解冻成潺潺小溪。“这花残败了倒是可惜，不如做了那梅花的糕点。既让它免受了凋零之苦，又可以让那花香久久留在腹中。岂不快哉……”他又问她平日做些什么，她答道世人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妾却是反其道而行，念过列传，读过游记，可叹身为女儿身。否则必定仗剑走天涯。天下如此广褒，若是有机会能目睹一二实属人生之幸事。

他们一起谈论孔孟的为君之道，魏晋的狂士清雅之姿，谈论大好河山风景秀丽之美。她仿佛一堆华美的宝藏，第一眼会被她表面的珠宝的闪耀光辉所吸引，但慢慢挖掘会发现更多比珠宝更有趣的东西。说越得多，他越觉得畅快，惊奇，同时也越着迷。虽身处高位，但却未有这般自如地谈论过了。

他向来不爱同女人打交道，觉得听她们说话简直费脑筋，还不如去御书房看几本奏折。可同她说话却有意犹未尽之感。

屋外，小杏捧着一盘点心说要给上师见礼。喜平本欲拒绝，却想着昨夜的情形。心思在肚子里转了转，吩咐她在门外等候，自己先行通报。小杏纳罕，这是谁家高门子弟，这般多礼。

喜平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主子，昨日那位妇人让人送来些许糕点。主子可要见见。

弘忍放下书“……她没来？”喜平将头低下去“是，可要奴派人去请”

“……罢，不必了。东西拿进来吧。”

喜平退出去，接过小杏的食盒。将紫红色的梅花饼盛在白釉的高足盘中，一红一白倒是衬景。

入口表皮酥脆，里面的花瓣细碎同豆沙和在一起，绵软细腻，香甜中又有一些咸味。以至于不会太过甜腻。喜平瞧着主子虽然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一小碟点心倒是要见底了。

喜平瞧着这情形，思索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主子”弘忍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

回道“主子到这报恩寺来祈福，本就清苦，可饭菜又不沾半点荤腥。奴才瞧着倒是清减了许多，不说奴才心疼极了，太后娘娘也是忧心极了”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主子仁慈，将天下百姓装在心中，却未曾给自己考虑半分。”说着他就跪了下去。“奴才斗胆，瞧着这位夫人蕙质兰心又心灵手巧，况且夫人独身主子也可照拂一二。何不请夫人……”弘忍“啪”地将书合上。“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喜平连说不敢。

弘忍沉默良久

“你去走一趟，只早膳即可。”

“是”喜平躬身退下，明白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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