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时钟滴滴答答,三位男士都在弹烟灰,只是有的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的谨坐前倾。
宋明星左手轻叩着宽大光亮的红木办公桌,和蔼地问陆梧松:“这都怪我,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管理公司不在行。你何叔也是专心搞技术,别的都不懂。利特这些年工资核算也没啥好方法,不规范。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咧!叫刘所笑话了。你问问刘所,这摊子这样能不能上市?要是能上市,该怎么改她说啥都行。要是不能上市,咱也不怪人家。”
不等回话,他接着问大舅子:“你就表个态,能不能好好学,别净想着做玻璃,别的方面也费点心。咱要上市了,监督的人更多。你能不能按照人刘所的要求整改要是就为着你,耽误咱上市,我也不留你了。”
这自然是给大舅子台阶下。
何叔收起二郎腿,惭愧得连连叹气:“我图省事,给妹夫添麻烦了。我都改,以后听小陆小吴的安排。”
丽特公司的加工厂里,给工人发工资的事全是老何一人做主。他往人力部报总工时,人力部按照每小时12元的价格通知财务拨款。
每月初,财务出纳带着现金送到城郊工厂老何那里。老何发完之后把带有工人签字的工资单交给人力。
这些年,从利特公司成立时刚刚有10个工人起,一直如此。
后来吴玉霞加入,陆梧松加入。老何不敢多报了,谨慎了一段时间。
但是他们两个新来的很有默契,从来不在这件事上的漏洞,发表意见。
老何心想:原来是缓兵之计,松懈我的警惕性的。好在宋明星念着旧情。等公司上市了,老宋留你俩没用了,老子再治你们。一个破鞋一个哈巴狗,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
办公室里,微笑的,接着微笑;谦逊的,接着谦逊——还是这贴药不够猛,要加大剂量了。
……
转眼间已经到了答辩时间,在外市实习的同学们陆续回到了校园,开启了高谈阔论,把酒宴别的季节。唯独君好没有被邀请过任何为离别而开的晚宴。
因着这半年她专心去实习,很少回寝室,室友们也对她很冷淡了。
在这段时间,君好内心深处的落寞,让她苦笑不已:我的大学生涯,除了韩冰,失败的一塌糊涂,学业上结束平平,没有一个知心好友。
客观上来讲,就是因为她把时间用在了打工挣钱,男朋友上面,没有用心经营过与别人的友情,也没有专心的学习过。甘蔗没有两头甜。
深想之后她发现,从小到大,自己的朋友很少。除了短暂的团契生活给她带来了很多热心的兄弟姐妹,但是随着她和韩冰的牵手成功,他俩慢慢疏远了他们。
好在韩冰很大条,没有发觉女友的窘况。在君好伤感时,他甚至觉得很好笑:“你有我还不足够吗?跟那些人做朋友有什么好的?”
弃我去者不可追,来日定当痛定思痛。
将毕业证书递到吴玉霞手里,算是开启了利特正式员工的职业生涯。
不管好事者的风言风语,陆梧松直接免了君好的试验期,定的工资也是仅次于部门经理的水平。
之前半年的实习期,都是从李燕那里直接取现金。如今人力部发给了金光闪闪的银行卡,每月工资会按时到帐。
盼啊盼啊,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时候。
这是君好第一次使用ATM,她生怕这台机器把卡给吃掉了,手抖得几乎塞不进巢中。
不会吧?余额7121.00元?怎么多出这许多?
喜悦,心酸,五味杂参。
如果我前几年能有这么多钱,我不必挤在一堆贫穷学子间,在银行等待助学贷款的批复;不必严寒酷暑孤零零的走在大街上,手里揣着挣到的50元钱,想着能不能买件牛仔裤;不必在寒假回家看到瘦的可怜的弟弟,却只能送他一包奥利奥;不必在每次和韩冰约会时,都穿着同一件衣服……
夜深时,她编辑一条短信表示感激,陆梧松就给她回了:好好干。
嗯,我一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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