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后传来阵痛意,我艰难张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处。
“你醒了。”
白子喻坐在案旁,将头发松松束起,有些庸懒随意,只是手中擦拭着的宝剑生生破坏了那幅安宁的画面。他的面容如利剑般刺入我眼中,我尖叫一声往身后缩去,浑身发颤,仿佛下一秒他手中的宝剑就要刺穿我的喉咙,用我的染红这整间屋子。
“不要害怕,阿离,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现在在齐国,自尽这要求我无法答应,我不想死了,你的琴声很好听,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一辈子听你弹琴,秋离,我要你留在齐国......和我一起。”
我抱住额头,死死绷直双手以防自己再晕过去。与他,我是救命恩人;于周国,我却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有多少大周将士死于他刀下......周国的千万的亡灵会来找我索命的。
“我是周国人!我父兄死于你刀下,我因你家破人亡,你滚开!滚开啊......”
尖厉的嘶吼回荡在这个陌生的宫殿里,到处都是绝望的气息。白子喻死死抱住我,他宽阔的胸膛传来体温,却无论如何也暖不了我冷到极度的心。可我累了,我心下竟有些贪恋这让人心安的体温.......我想忘记所有,身旁的那个人不是齐国将军白子喻,他只是我救下的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看着好像拒于人千里之外却总是时时刻刻想着我的少年。
此后光景,如我在山中照顾他时别无二致,只是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他是结束了个成千上万条性命的齐国将军。而我平生最恨战乱,我做不到亲手杀了他,所以只能远离他,然后淡忘掉.........
他曾说过,往后不再伤周国人。
或许.....他不该死。
“秋离,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根本不想在这儿”。
月色柔和,抚平了白子喻身上浓重的杀气,这种清冷的银辉衬得他宛若天神。是啊,他的确是......战神。他端起一杯酒,随意向我一举,在月色下饮完一杯又一杯。
“可是我就要把你留在这儿,谁也挡不住!明日我就要走了,打完这场,咱们一起离开这乱世。”
明日......倒是个好机会。
和风微微掀开白子喻垂落在面颊上的墨发,他总是这样,平时舞刀弄剑一丝不苟,生活琐碎却顾虑不全。可是今后,会有一个贤惠女子来替他打点好一切的。我坐在他身旁,用手指细细抚平那微蹙起来的眉头,我喜欢看他的眉,凌厉的两道犹如沾了墨笔龙飞凤舞写出的字。此刻,他是不设防的,我痴痴端详着沉睡的面容,鬼使神差下,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吻。
“白子喻,我不配做周国人。那天当你一瘸一拐的把琴放在我怀里时,我就在想,如果能为你抚琴一世,赠你半生欢愉,便不枉此生了。我曾天真以为或许余生可以与君同行,为我黑白无声的岁月泼上些许藤黄赭石的颜色,我早已是孑然一身,然遇见你,终究又有了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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