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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1页）
待到宗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仲清方才松了口气，冲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道，“夜里冷得很，将军还打算让我等到几时才肯现身？”
一人慢慢从他身后的竹林深处走出来，伸出的手臂正接住他放松下来的身体。
欧阳律怀中虽暖，语气却是冷的，“你怎知我来了？”
“我虽不如六殿下明察秋毫，但胜在还算有几分懂你。”林仲清缩了缩脖子，嘴角的笑终于进了眼里。他从袖子里伸出手来去探欧阳律的手背，关切道，“等了多久？冷不冷？”
欧阳律沉着一张脸，“算不上久，但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
“是么？可听到想听的了？”
欧阳律冷哼一声，“‘听命便是，无需缘由’？可真不像你说出来的话。”
林仲清冻得直打哆嗦，扯着欧阳律往回走，“那依将军看，我该说什么？”
欧阳律随着他走了两步，猛地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一旁的矮墙边，借着月光直直望进他眼底，“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说出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又怎么说？”
林仲清微微一顿，慢慢敛去面上的笑意，“将军这是何意？”
欧阳律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林仲清先败下阵来。他错开眼睛，嘴角微微向下，声音沙哑不堪，“将军……”
他垂着眼，睫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和他的声音一同散在风里。
“……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他半晌说出这么一句话，欧阳律只点点头。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三魂七魄也干脆这么直接送出去。
他来时路上原已想得清楚又明白。林仲清自入京便处处透着古怪，待到问起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他心里着急，咬定今天必须要从林仲清嘴里撬出些东西来，哪怕用上些手段也在所不惜。他主意打得真，可见到人时，却又狠不下心。
林仲清仰头靠在墙边。他最近瘦得厉害，颧骨有些突出，连下巴都尖了些，只一双杏眼仍旧又黑又亮，此时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好。”欧阳律终究妥协，道，“你既什么都不愿再说，那就回去罢。”
他刚卸了手上力道，林仲清便挨着墙边缓缓滑了下去，将头埋在手臂里。
“……抱歉。”林仲清道，“将军的好意，我都懂的。”
欧阳律已恢复了面上的冷峻，此时见他如此，也只是微一摇头。
“是我一厢情愿。”他眼中情绪翻涌，却又最终强压了下去，只剩一潭死水。“你不愿同我说，自有你的理由。是我想得太浅，只当能得你半句真心话。”
林仲清浑身一僵，旋即便微微发起抖来。他摸索着伸出两根手指，想去抓欧阳律的手，可指尖刚刚触到手腕却似被烫到一般倏地缩了回来。
“不是的。”他喃喃着，声音已然哑了，“不是这样的。”
欧阳律将他所有动作都尽收眼底，终究是不忍心，好一会儿才又叹息着问道，“所以山间的茅庐不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又像是在叹息。
“养了多年的草药呢？还有院子里圈着的十几只鸡和几只兔子，”欧阳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缓缓问道，“都不要了？”
这些旧事林仲清不过提过一嘴，就连他自己几乎都忘在脑后，却被他记得清楚明白，放在心里时刻惦记着。
林仲清如遭雷击，猛地仰起头，甚至来不及掩去眼底的湿意。
欧阳律说着，慢慢蹲下身，看着林仲清漂亮的杏眼。
“记得你当时和我说，等仗打完了，想早些回家。”
“前些天你还问我，问我想不想一起回杭州，回台州营。”
欧阳律屈膝跪在雪地里，双手包裹住林仲清冰凉的手，“你早就知道的。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他垂下头，几乎碰到林仲清的鼻尖。
“西北苦寒之地，你生长在江南，这样怕冷，怕黑，又还带着病……”
“这样去了，可怎么受得了？”
林仲清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哽咽道，“将军，别问了……”
“也别怪我……”
他声音微弱，说出的话竟像是在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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