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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第1页）

青梨尝试放任自己情绪自我疗愈的过程像极了初学抽烟的少年，生涩的姿态和不知轻重的把握暴露着她的生疏和鲁莽。不知道是否与日升月落潮汐明暗有关，或许只是分手后内心强烈的空虚在身体上表现为迫切的渴望，青梨嘴上说着想要老赵紧紧的拥抱，但内心却是对遥远过去曾亲密的回味。内心有一部分她告诉自己要克制不能毫无遮拦，另一部分则仗着新近获得的无畏试图怂恿青梨去表达，哪怕只是袒露之后的不再被压抑和羞耻的沾沾自喜，情绪也许就会从低落转而到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在刚洗过澡后的清爽的皮肤上，青梨低头还轻易能嗅到沐浴露的残香，她希望此刻有人可以同样感知到，带着体温的隐约香气之下是触摸起来干爽且稍微会有干净的阻塞感的皮肤。或者是在还算炎热的天气里走一遭，在扭头和抬手间忽而闻到出门前喷的淡淡的香水味，皮肤上渗出的热气似有似无集结在一起，马上就要凝聚成汗珠的前一刻，青梨也会告诉老赵，她真想有人能拥抱自己，分享这种绵密的粘腻，皮肤的触碰变得暧昧不清，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想分开。青梨甚至带着某种狂热像期待彩票中奖一样跟老赵约定，如果可以见面，她希望老赵给她朗诵《爱的流放地》，她一直觉得老赵的声音有种被年龄遗忘的清脆而急促的少年气息和质感。最初老赵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冷漠，虽然青梨不太理解他的谨慎态度，不管他们之间八天还是八年的分别又有什么区别呢，总之在谁看来都是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铜墙铁壁或是毫无防备，背离还是依偎，同样都是毫无意义的结局，所以克制的倾诉或是坦诚的表达，在青梨看来也一样，而此刻她就是如此讨厌自己一个人，不被拥抱不被爱。

后来她有些明白了老赵本质上比青梨更贪心。青梨渴望的对象其实可以是任何人，她需要的是实在的触碰和行动，是她以为的可以让自己不再沉溺于虚无和失落的拯救。而老赵要求的是青梨只对他的呼应，是在情感上深沉的依恋之后的身体的交付，所以他才会隔着时差和距离努力去刷新过往找共同的话题和兴趣。想到这些青梨心底又会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轻蔑，不管青梨开玩笑或是认真地说过几遍，她就是想利用老赵陪自己说说话，但老赵还是觉得青梨会想以前一样毫无指望，没有理由，别无所求的对待他。虽然青梨很喜欢茨威格笔下那个陌生女人写给作家R先生的信，那种从少女时起就贯穿她一生的对R先生深沉的甘愿像奴隶一般献身的炽烈且隐忍的感情总是令青梨惊叹，她羡慕的是那种纯粹，根本不需要衡量得失和在乎他人的纯粹，哪怕是纯粹的痛苦，没有虚伪的将就，平庸的附和，甚至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可是青梨自己做不到，她已经足够成熟到能了解赵先生们的永不餍足的猎取和占有，她不能再天真到盲目地用全心去对应他心里的一片毫无用处的领地。她明白了天性的缺陷和现实的捉弄，但是仍然想轻蔑地笑笑而不去妥协，如果理想的相爱是种奇迹，她宁可当奠基奇迹发生的炮灰。

所以当老赵再次抱怨青梨的不冷不热，并评价青梨脾气古怪的时候，青梨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开始这段联系了。似乎被诟病和指责之后老赵还期待青梨的反省和改变吗，那一刻青梨看到的不是中年男人对情况无力掌控之下说的顺其自然吧，而是隐藏在这种无奈的豁达之后暗暗希冀的操控，试图欲情故纵去动摇，去获得青梨的热忱。这就是中年已婚男人表演纯情的现场，青梨这么想着，而他们根本不会自问到底用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火热的真心。

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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