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我们一直受到理想主义英雄主义的教育,过去那些英雄那些战果那些辉煌一直是让我们留下来的精神支柱。
可是现在,那一切被如此简单地摧毁了,摧毁的是如此的干净彻底。
我突然感到象没有了父母的孩子般地孤独与伤感。
想起我们刚当兵时,我们就知道军旗是一支部队存在的标志,即便是在战斗当中这个团队的战士没有了,只要军旗在这个团队就在,她是军队的灵魂。
当时,我立刻想到在北京军事博物馆里看到被志愿军缴获的“白虎团“的军旗,那支部队从此没有了灵魂,永远背负着耻辱。
今天,我们的军旗竟被一个小小的参谋用胳肢窝夹着走了!
我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在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交出“。
交出《飞行日志》、交出《工作日志》、交出训练计划和作战预案……,,看者空荡荡的文件柜,我知道下一步该把自己”
交出去了“,交给谁,交到哪,我不知道。
我们的军队怎么了?军队是什么?我们的军队不再需要感情了吗?
上级找我谈话了,是关于我的去留。
要说过去我还有些犹豫的话,现在我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了,就一个字:走!
在团副参谋长和走之间,我毅然选择了走。
交军旗事件后,我感觉我的心死了。
我去老乡家买了一些木板,我请人帮我做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子,我把我所有的东西装进了那个箱子。
我其实只有一些书,外加一些衣服和被褥,那个箱子里是我当了十五年兵的全部财产。
在钉那个木箱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一个箱子,那是一个棺材。
我在做什么?我是在埋葬什么啊?
我在埋葬我的青春。
那个箱子里装进了我的十五年。
我心灰意冷地坐在停机坪边上,望着西边的落日。
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
“小兔崽子,原来你躲在这啊,让我好找。”
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转过身,看到了孙霆。
刹那间,我感到时光在倒流。
我仿佛回到了一九七一年,我好像回到了那个猪圈。
那时他也是说了这么句话。
“孙副团长,我还用给你敬礼吗?”
我勉强笑了一下。
“怎么着,明天就回去了?”
他问。
“是。”
“情绪不高啊,怎么回事?”
他观察着我的脸。
我苦苦地笑:“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做了一场十五年的梦。”
“朝那边看一下,贾小兵。”
“什么?”
“那个起飞线,记得吗?”
“打住!”
我想制止他,因为我知道这家伙想说什么,我现在不想听那些,可我的目的没有达到。
“报告,发现情况,我少了一颗扣子。”
妈的,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学得那么的惟妙惟肖。
“你少招我啊,没看见人家正烦着吗?!”
我有些怒不可遏了,我冲他嚷着。
“喊什么呀?”
他平静地对我说:“知道吗?这就是历史!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它是客观存在过的事实。”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败给他了。
“贾小兵,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承认,你是在部队长大的,部队给了你什么你知道吗?一丝不苟的作风,严肃认真的精神,这都是你的财富啊,这些东西是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你明白吗?振作起来,贾小兵,你还年轻,会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记住,你曾经是一个兵,一个好兵。”
我望着他,很久之后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当个将军吧。”
“嗯?”
他不解。
“我说你个老兔崽子好好努力一下,当个将军吧。”
我冲他嚷道。
“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
他笑了。
“真的,好歹让我们这些北京兵里出个将军,你好像有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家伙行,人家踏踏实实,人家一步一个脚印。
“放心吧,小兔崽子,我不会刻意去追求,但是没准一不留神就成了一个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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