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王父女先行离去,祁珏带着云宜步出水阁,打发了持灯的小僮,自己提了灯笼照明。
云宜微醺,没注意脚下石阶,踉跄一步。祁珏忙伸手相扶,却被她一把甩脱,低哼道:“想必今日你甚是高兴。”
祈珏说:“见到你我自然高兴。”
云宜睨道:“恐怕是因为收着个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女弟子,才如此高兴吧。你大老远跑来,真是不虚此行。”
祁珏稍稍举高了手中的灯笼,但笑不语。
明亮的烛火透过红色的纱绸泛出略微刺目的光芒,那一身月白衣襟的男子在光晕中更显丰神俊朗。云宜一时看得恍惚,回过神来嗔道:“好好的不照路,拿它照我干吗?”
“你吃醋了?”祁珏道。
昏黄灯晕将夜色衬得有几分柔媚。云宜见他星眸炯炯望着自己,不觉意痴神摇,稍稍镇定,瞪他一眼,道:“吃你个头!”快步向前。
祁珏看她那样,忙提着灯笼跟上:“不过是走走场面的事儿,不会真生气了吧?”
“一个泼墨,一个题诗,珠联璧合呀。茶敬了,画送了,先生也叫了,这场面走得是真好。”
云宜虽知祁珏为难,可心里到底不舒服,任他如何唤自己,不理不睬只顾前行。
祁珏急道:“不过是一个女弟子,就这般不高兴。那你去平江侯府,还平白收了个夫婿呢!”
云宜猛然顿步,回身差点和紧随其后的人撞个满怀,涨红了脸道:“你说什么,什么夫婿,我答应了吗,答应了吗?”
祁珏见她眼中含泪,后悔自己言语唐突,连声说:“都是我的错,我和你赔不是,你千万莫生气。我知你心里有我,我心里又何尝装得下别人?其实,其实是我吃醋才是。”
“就是,你从小就爱吃醋。那次在山塘街上吃小笼包,你喝了半瓶子醋呢……”
云宜破涕为笑。
*
云宜所住厢房就在祁珏隔壁,想来这赣王爷既解风情又思虑甚细,好让他们师兄妹闲话家常,方便照顾。
祁珏将她送至房中,云宜洗漱安睡,一觉直到天明。第二日起床用过早餐,正欲回客栈,忽有王府之人来报,说她的贴身侍女等在门房。
哪来的贴身侍女?云宜心下惊奇,到门房见一女子低眉垂目,背着行囊战战兢兢立在那里。
她疑惑着正欲细细打量,那女子忽而抬头,一个对视吓得她天灵出窍,指着女子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来了?”
女子扑通跪倒,低头几步爬到跟前,抱着她的腿嘤嘤而泣。
云宜环顾左右,尴尬地伸出手颤巍巍抚上女子头顶,依是结巴道:“哭,哭什么……小、小姐不是好好的,不过是在王府住了一晚,你这么着急带着行李找来作甚?”一把拉起那女子,拽着就往自己房里去。
两人进屋,云宜关门落锁,长吁了口气,跺脚道:“世兄,你这是干什么?还真男扮女装啊!”
张晋放下包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然怎么进来?”
“你就不能等上一等,你这样进来,被人知道如何是好?你,你……把眉毛也剃了?”云宜凑近了去看张晋的脸。
张晋虽男扮女装,云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却总觉他脸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细瞧之下,才发现他那对墨黑浓密的眉毛,如今已是细细淡淡长眉入鬓的样子。原来他竟剃去双眉,画了两条女子妩媚的蛾眉,配上他那清俊瘦拔的姿容,不仔细看还真当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世兄,你,你,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云宜指着张晋的眉毛,瞪着他道。
张晋被她瞧得不好意思:“世妹,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但事急从权,也就管不了这许多了,还要请你多帮忙才是。”说完长揖到地。
云宜叹一口气,不知再讲些什么,只觉如今真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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