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宜在荀予佑的安慰照顾下渐渐好转,只心头依是郁郁,日日闭门不出,困坐帐中。
春天真的来了。她能想象帐外飞花飞絮、桃红柳绿的景象,而自己的春天却不知遥远在了何处。这几日,荀予佑也忙得不见踪影。云宜默坐椅中,想着那日他与自己说的话,径自出神。
身后帐门轻响,她回过神来,见荀予佑已悄然立在身旁。
“云姑娘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整日待在这里闷不闷呢,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云宜不语,半晌轻声道:“今日你倒有空。”
荀予佑闻言尴尬,赔笑说:“并非有意冷落姑娘,实是这几日军务繁忙……”
“随口一说罢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云宜截了他的话。虽然那日荀予佑之言让她感动,可感情到底不是施舍。她想出去走走,但自独闯洪都劳师动众,伤心失意尽落人前,便不好意思再于军营中溜达,而营外又有她看一眼都椎心泣血的洪都城。
“不如我们稍稍远足,散散心去可好?”仿佛窥见她心头所想,荀予佑取了披风,将她从椅子里拉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
两人出得帐外,荀予佑翻身跃上已备好的马匹,一把拉了云宜上来坐在身前,替她系了披风。
“什么地方要骑马去?”云宜疑惑。
荀予佑笑说:“靠走可是天黑都到不了啊。”
*
波涛浩渺,无边无际,水天一色,点点浮金。
“这是哪里,怎么会有如此阔大的一片水域?汪洋恣肆,比洞庭太湖还要壮观。”云宜吃惊于眼前所见,只觉刚才那番颠簸驱驰没有白费。
荀予佑道:“古称彭蠡泽,现在叫鄱阳湖。”
“鄱阳湖,这就是鄱阳湖?”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彭蠡泽、鄱阳湖,云宜记起《水经注》和《汉书》中的相关记载。彭者,大也。蠡者,瓠瓢也。汇五水,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不想今日亲眼所见。
站在湖边,迎面风来,云宜顿感豁然开朗,仿佛世间种种烦恼都可在这一片浩瀚烟波中涤荡而去。落日熔金,已是黄昏时分。空中红霞如缕,湖上波光点点,渔舟归航,鸥鹭翔集,一派宁静恬适。虽值春季,却一样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浩荡绝美。
“何其壮观动人,又何其平心怡神。”云宜叹道。
荀予佑亦是感慨:“清流足以涤尘垢,人生何必叹坎坷。对此烟波,悲喜可置身外。”
云宜闻言心动,想个人于自然诚是渺小,但又有多少人能超然世外,不被人世种种喜怒哀乐所束缚呢?
荀予佑见她若有所思,只觉自己有些失言,本是带她出来散心,又怎的引她想起伤心之事,忙转了话题,道:“此水气象万千,有渔舟唱晚、宁静祥和之际,亦有惊涛巨浪、腥风血雨之时。”
云宜望他一眼,想眼前之景实在和“惊涛巨浪、腥风血雨”八个字联系不起来。
“昔时,这里曾是争夺天下一场大战之地,不日,这湖上只怕又将舳舻千里,旌旗蔽空。”荀予佑顿了顿,正色道,“荀瞻濠从安庆撤军了。”
云宜吃惊:“他回救洪都了?”
荀予佑点头:“洪都是其就藩之地,料他不愿丢弃根基。”
“那你的意思是……要与之在此一战?”
“嗯。”
“可,可你连艘战船都没有!”
云宜知道荀予佑兵临洪都乃围魏救赵、围点打援之策,只是想不到他会在鄱阳湖迎战荀瞻濠。荀瞻濠所部多是水军,战船巨舰,装备精良,一应俱全。而荀予佑所率纵是亦晓水性的江南兵士,到底没有只船片帆。
荀予佑望着她微微一笑,说:“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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