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江意秋紧紧抱在怀里,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浓郁的恨意:“江意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大婚前夜,你抛下我入宫给别的男的做妃子……”
那晚,大雨滂沱,寒冷刺骨。
裴褚慕不要命了一样,提着把刀,想孤身想闯皇宫带着江意秋远走高飞。
不成想,被江太师的人发现,十几个高手,将他打得半死。
血水混杂雨水流入嘴里,腥冷无比。
他伤痕累累躺在水洼中,黑沉的天低垂,乌云翻涌,像是要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将他牢牢吞噬。
目光涣散,裴褚慕看什么都重重叠叠。
他以为自己死了,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中。
可是瓢泼大雨将他砸醒,又将濒死之境的他拉回现实。
这时,一双紫金长靴由远及近,出现在自己眼前。
往上看,正是江太师。
他居高临下,又满眼鄙夷地看了裴褚慕一眼。
“你看看你自己,哪有半点配得上意秋?”
裴褚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胸腔剧痛,咳出一口浊血。
“如若不是你的阻扰,意秋绝不会与我退婚?”
他明白她的心,他知道,江意秋是真心爱自己的。
她每次看向自己时,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包裹着无限爱意。
而裴褚慕,也早已爱她深入骨髓。
他的妻子,只能是江意秋一人。
可是江太师的话,宛若让他坠入无限深渊。
原来,她竟是嫌弃自己沦为阶下囚,所以才入宫为妃的……
那一夜,江意秋在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身下承欢。
裴褚慕躺在水洼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
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他整个人席卷,他好恨,恨天子皇权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
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的剜着他的心肺。
他甚至躺在水洼中不再挣扎,反正家破人亡,只剩了他孤身一人。
若是此时死了,倒也算是善终。
可是第二天,冬日的日光将他刺醒。
他本能地抬眼抵挡,看阳光还是从他指缝溢出来。
他有些睁不开眼。
恍惚间,江意秋好似在耳畔说话。
她说:“褚慕,我最喜冬月的日光了,虽不强烈,却很坚韧,冲破严寒也要发光发热,日光如此,人亦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指骨撑起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翻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忍着哪怕是断骨的疼痛,裴褚慕一步一步走到了藏身的破庙之中。6
他面色铁青,身上脓血遍布,可是他却没有去擦掉。
裴褚慕紧抿着嘴唇,巨大的波涛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恨,恨这世道不公,更恨,恨江意秋。
他起誓,无论如何,自己要将裴家、要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裴褚慕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为裴家翻案,九年时间,一步步登上高位。
直到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和江意秋,却始终宫墙相隔。
有一次,裴褚慕被皇帝传召,去密谈国事。
谈到一半时,总领宦官进来小心翼翼说道:“陛下,皇后求见。”
那个时候,裴褚慕的心,像是被几根丝线悬起一般。
他知道江意秋就在门外,想她进来,想再见她一面。
可是又怕她进来,怕一见到她,那些滔天的恨意肆意翻涌。
最终,皇帝只是摆了摆手:“朕在与裴卿商讨国事,叫皇后回去吧。”
透过窗户,裴褚慕看到门外那个清丽的身影渐渐远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涌出巨大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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