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人间余恨者空余恨】
梧桐叶落时,丹桂飘香月,正是金风玉露好时节。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御林苍翠转凋零,这便是秋猎的时节到了。
王玄真紧着护臂,凤眼弯弯的向周遭人道着安好,觉着合适了,便双手扶鞍用力跨上了骏马,迎着秋风露出纯然欣喜的笑来。
纯然的笑往往有着极动人的美,而这样的纯然与绝色的容貌映衬着则又是人间难得的美景;萧萧木叶,满林金玉,这样的绝佳秋色,这样的绝色少年。
多有惊鸿一瞥者,心中无不赞叹着好一个走马章台的少年佳公子!
少年打马御驾前,快意人间秋色懒。
多少意气待丰发,全赖这大好年华。
这是十六岁的王玄真。
策马于秋林落叶之间,上箭拉弓一气呵成,随即是猎物哀嚎,例无虚发;风将发吹落些许在鬓间,一双素手伸出朝脑后随意一抚,便更加凌乱不羁起来。
“待我给阿姊挣个头名回去!”
艳绝的少年策马回眸,玉碎般的朗笑霎时飘荡开来。
王小公子一言九鼎,最后果然夺了秋猎的头名,眉眼笑开了花,拎着好不容易猎到的白狐嚷嚷着要给刚入宫的姐姐送去做袄子。
姐姐当然是没见着的,倒是见着了他名义的姐夫,实际上的帝王。
那帝王高高在上的浅笑着,面上很柔和的召他上前去。
陛下挺俊的,和他阿姊真真是配极了!
王玄真低着头,眉眼却偏生抬着,自以为悄然地打量着上位的人,只见那帝王启唇
“玄真者,玉之别名也,朕以后便唤你玉卿。”
少年怔住了,随即欣喜的伏跪谢恩,却被那帝王亲自扶起。
帝王幽深的眼直直望进他眼中,少年在那深黑的眸子中窥见了怔然的自己。
黄昏的光实在是很好,金玉般的清亮透过雕花窗框在宣纸上落影成画,青鹤炉上熏香化丝化缕飘散,香纱撩动,寂静的行宫内只剩褪去了冠冕的年轻帝王与纯真懵懂的少年,相对而立,浅笑言谈;金影入画而人亦未尝不成故事矣。
而此夜过后,懵懂退去,纯真不再,便是悲恨燃起的疆土,却终归将无可奈何的落幕,唯剩己身燃尽过后的尘埃。
人间百态何须尝,自浸四肢百骸藏。
一番痴恨成骨血,何日半饷赴黄粱!
这是玉卿,不再是十六岁的王玄真。
或许,或许在芙蓉帐中鹅梨香燃尽时,或许在国舅府落日满江时,又或许在帝王一声声柔情的唤着玉卿时,王玄真或许也曾有过些许不那么明朗的期盼,却是未来得及扎根长成,便又在另一漫长的夜中,彻底泯灭尽了。
王玄真先前以为,这世间如此无常,如此难挨,再不能更苦些了,可帝王真的会知足嘛?
不彻彻底底将人折了双翼,打落一切骄傲断了所有念想;一个帝王,一个高高在上意图掌控所有的帝王怎么会知足呢?
这个道理,王玄真终于在彻底毁坏的那一晚明白了。
那样的耻辱,那样的愤恨!像是天柱倾塌时泄下的洪流将他彻底掩埋!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恨的是王,是人间的神!
这样的不甘苦到了极致,王玄真便喜欢上了一切从前最厌恶的小孩子玩意,一口一口糖果的咬着嚼着,仿佛在啃着那人的骨肉般狠厉。
来年的秋风一样的吹着,梧桐漫山,金玉满院,王玄真困在一方地狱里,只觉秋色寒凉,再不会纵马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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