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是走马章台少年郎】
王家那位小公子自小就是京城人的谈资,酒楼里时常能听得人说,自家有哪位哥哥嫂嫂或者什么亲戚在王家做什么什么,而后便引出王小公子是如何如何的玉雪可爱,如何如何的天资聪颖,往往能博得一片赞叹羡艳;
说者沾沾自喜,好似也和王小公子攀上了什么关系,听者就着故事下酒,面前的饭菜都美味了几分。
今日是小公子学了四书,明日是小公子新作的诗,久而久之,王小公子的名头便家喻户晓了;连最不爱出门的寡妇都会在自家儿子闯祸时感叹一句
“你若是能有王小公子一半听话就好了。”
至于王小公子本人,他一向是不大在意这些的,倘有人提及他的名声,幼时的小公子便眨着无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这是很好的事呀~”
待到更懂事些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能打马游街时,王小公子才为这过分的美名觉出烦恼来。
无他,出游踏青或是射猎而归时,街上得了消息的百姓便朝他掷帕扔果,往往能将小公子的车马盈满,不堪重负;
本朝开明,这是旧俗,百姓多以此表达爱慕之情,小公子初时新鲜,久了却有些不堪其扰,又不忍拒绝百姓热心,一日便想了个法子。
在马车后头又另辟了一处,以黑檀雕花半框起来,铺设软垫,不设帘子,专供行人掷果。
回府后再命人将所获果子巾帕等物分发给城中贫苦人家,正是积德行善之举。
后果就是,百姓由此更加喜爱这位人俊心善的小公子来。
这年,京郊的梅花开得格外雅致,红云堆叠,冰湖寂静,长汀隐约,初雪过后更是画一般的景致。
王小公子来了兴致,连夜命仆妇准备了果脯花酒暖壶等物,次日大早便带着两名侍从驾车而去。
京郊梅林旁建有些许宅院,再远处有些庄子,皆是京城富贵人家盘下的,其中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便是王家别院,王小公子让一人留下整理行装,自带着另一人去梅林深处温酒赏梅去了。
初雪清冷,早年建的亭子挡不住风,温好的酒不多时便冷透了,小公子自然受不住,于是让侍从回去取炭火小炉来,自个对着满眼的红红白白吟起了诗。
打头一联起了“长汀环亭丰旧景,微雪瘦枝奏冬音。”,再下去是“绾肤缃心藏傲骨”,末了却顿住,正思索之际,忽见亭外梅花枝头雪摇落,只听得一人接道
“白头青衣最绝情”
小公子打眼瞧去,是一人披着雀裘在微扬的风雪中缓步而来,近了便笑着拱手一礼
“京城邹明堂,冒犯了。”
王小公子回了礼,邀人进来,这才清晰得见来人的面容,竟是位清风明月般的俊朗郎君,虽还有些稚气,目光却很有些凌厉藏着,倒也可见出天骄的气韵来。
二人落了座,心有灵犀般未及寒暄,便就这雪中盛景你来我往的联起诗来,一会子是“去日风霜紧”,一会子接“寒亭日月憔”。
见侍从取炉归来,王小公子又联道
“温酒款新友”
邹公子飒然一笑,接道
“他日谢故交”
言罢,二人相对而乐,举杯畅饮起来。
这时日,这时节,正是风雪不掩两心知,红梅印证知交始。
哪晓此后情和义,造化偏恨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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